俄罗斯自雇者人数已超过1600万。其中既有在职公民,将主业与正式登记的兼职相结合,也有一些人则离开雇佣劳动市场,全身心投入自身经营,并面临此种工作模式的主要风险——收入不确定、缺乏充分的社会保障。社会学家警示,在后一种情形下,此类自雇者正沦为我国社会中的弱势群体之一。对其中许多人而言,“不稳定性特征愈发凸显”——意指其社会地位的不可靠与不稳定。
国内自雇者人数持续攀升。截至4月末,约有1640万俄罗斯人拥有此种身份。与去年同期的可比数据相较,自雇者人数增长近四分之一(增幅达24%)。
自雇身份允许个人合法为自己工作,缴纳职业收入税。其税率因收入来源而异:来自自然人的收入适用4%税率,来自法人的收入适用6%税率。收入上限为每年240万卢布。但自雇者仅按实际入账收入纳税。若无订单亦无收入,则不予征税。
自雇模式可与按劳动合同就业并行:例如,在拥有主业之余,可将公寓出租,使租金收入合法化。个体经营者在无雇佣员工且收入未超上限的条件下,亦可申办自雇身份。部分外国公民——乌克兰、白俄罗斯、亚美尼亚、哈萨克斯坦、吉尔吉斯斯坦公民——同样可申办此身份。
针对自雇者的税收特别制度属实验性质,并非永久存续。该实验于2019年启动,将于2028年底结束。其后如何安排,尚存讨论空间。
社会学家已观察到与自雇相关的风险在加剧。这些风险在莫斯科举行的格鲁申社会学会议上得到讨论(本周初,会议网站公布了发言记录)。
俄罗斯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蒙古学、佛学与藏学研究所所长达姆丁·巴达拉耶夫以布里亚特共和国为例,介绍了自雇者状况。该地区的自雇者从业于美容业、旅游、娱乐、艺术、交通、社会与生活服务、农业及信息技术等行业。
在该地区进行的分析(焦点小组)揭示了自雇者面临的主要问题,尽管研究范围限于一域,却对整个俄经济具有普遍现实意义。这些问题包括:收入不稳定,缺乏基本社会保障,对所有事务承担全部责任(自雇者集会计、经理、销售、营销人员于一身),以及面临不公薪酬与剥削的风险。
对这一特殊就业形态的完善性,质疑之声日增。或许,自雇模式确已通过使部分居民收入合法化,成功解决了增加税收的任务,但同时也催生了新的社会与法律矛盾。
“若不进行旨在填补社会医疗与法律监管空白的实质性修改,自雇身份将仍是一种过渡性、不稳定状态,而自雇者群体将始终是我国社会中的弱势群体之一,”巴达拉耶夫预判道。
接受《独立报》采访的专家们在评论此类担忧时,提出了若干看法。俄罗斯经济大学副教授法里达·米尔扎巴拉耶娃阐释道,一方面,若考虑到自雇者须自行承担失业、疾病、丧失劳动能力等风险保障,则这确属一个极为脆弱的群体。
另一方面,自雇者中不乏高薪专业人士:程序员、律师、医生,其收入在理论上完全足以支撑其投保以覆盖上述全部风险。
总体而言,情况大致如此:如果自雇者不向社会基金缴纳养老金保费,将来便仅有权领取远低于保险养老金的社会养老金。
而自雇者这一群体本身毕竟不尽相同。“自雇者或可同时拥有多种就业形态——例如,他们可能同时受雇于人,在此情形下,雇主会为其缴纳强制性保险保费。此外,自雇者可能已退休,利用自雇模式从事兼职或出租公寓。因此,自雇者未来财务状况的实际图景或许并不那么黯淡,”Finam公司部门负责人奥莉加·别连卡娅认为。
此外,正如她所回顾的,自今年起已采取措施扩大自雇者社会保障。自2026年1月1日起,一项允许自雇者领取临时丧失劳动能力津贴(病假工资)的实验已启动。但此番同样必要的前提是,须自愿向社会基金缴纳保费,且缴费期限不少于六个月。
然而,根据巴达拉耶夫所谈到的焦点小组调查结果,问题在于,许多自雇者将此类自愿缴费视为财务负担,而非对未来的投资或保障。
自雇者地位的脆弱性与矛盾性在专家圈内已讨论不止一年。“一方面,劳动者可自由选择客户与工作安排……另一方面,其就业并无保障,对宏观及微观经济风险的防护均极为薄弱,”俄罗斯国立人文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米罗斯拉娃·察普科在一项研究中阐释道(该研究发表于集体专著《不稳定无产者:一个新阶级的形成》)。
远程办公模式、项目制活动、初创企业,似乎都能轻而易举地融入这种劳动关系形式——表面上对劳动者、对雇主、对国家均称便利。“然而与此同时,对相当一部分自雇者而言,这种活动登记形式恰恰愈发凸显了其不稳定特征,”察普科解释说。所谓不稳定性(源自拉丁语precarium,意为“不稳定、无保障”),指的是处境的临时性与不可靠性。
俄罗斯科学院通讯院士、俄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荣誉博士让·托先科曾描述俄罗斯一个不稳定无产者新阶级的形成,将以下群体纳入其中:从事非正规就业者(未签订劳动合同)、临时就业者、非全职工作者或从事季节性、偶发性兼职者、劳务派遣工(中介公司招募劳动者并将其派遣至其他企业完成订单)。学者将自由职业者视为不稳定无产者的候补成员。
合乎逻辑的推断是,在不稳定无产者候补成员中——且无论行业与收入——也必将存在大量自雇者,原因正在于其前景的不确定性。而当某些雇主为推动劳动者申办此种身份以优化缴费时,问题便更为尖锐。
“不稳定无产者的主要特征之一便是关系的不稳定性,”米尔扎巴拉耶娃确认道。
如今,数百万公民已办理身份的自雇制度,恰恰带有实验性质。而据专家看来,对待此就业形态应极为审慎,以免这些自雇者重归灰色地带。
与此同时,正如米尔扎巴拉耶娃所指出的,自雇就业本身,虽名称与形式历经变更,毕竟存续已久(诸如“干私活者”、手艺人以及从事个人副业者皆属此列)。



